第20章 锈蚀童话（二）

“糖糖？”谢必安的声音放得极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，生怕惊扰了什么。

糖糖没有立刻回应。她的视线依旧停留在“小绿”上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极其缓慢地、如同生锈的齿轮般转动眼珠，看向父亲。左眼中那片疲惫的平静下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种巨大的、孩子气的困惑和……恐惧。

“爸爸……”她的声音嘶哑干涩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来，“那个……凉凉的……东西……还在里面吗？”她的小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胸口的衣料，小小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，“它……它是不是……坏东西？像……像那些追我们的铁蜘蛛一样？”

她的问题像一把冰冷的锥子，狠狠刺在谢必安的心上。他该怎么回答？告诉她那冰冷的印记是那个曾救过他们、也伤害过她的冰冷机器的残骸？告诉她它既可能是枷锁，也可能是守护？这太残酷了！对于一个刚刚从精神崩溃边缘挣扎回来的孩子来说，这真相如同深渊！

谢必安喉咙发紧，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。他只能更紧地握住女儿冰凉的小手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。

沉默在父女之间弥漫开来，比周围的死寂更加沉重。

糖糖似乎从父亲的沉默中读懂了什么。她眼中的困惑被更深的恐惧覆盖，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，迅速蓄满了左眼的眼眶，大颗大颗地滚落，在她苍白的小脸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。她没有发出哭声，只是无声地流泪，小小的身体因为压抑的恐惧和委屈而微微颤抖。

“它……它让我听到……那些……”她哽咽着，说不下去，只是更加用力地抓紧了胸口，仿佛想将那个“坏东西”从身体里挖出来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咔哒！

一声极其轻微、带着陈旧机械感的脆响，从旁边那堆散落的履带机器人零件中传来！

声音不大，却在这片死寂中异常清晰！

糖糖的啜泣瞬间停住！她如同受惊的小鹿，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，左眼中充满了惊恐！谢必安也瞬间警觉，纯白眼眸锐利地扫向那堆废铁！星火右臂的光芒微微亮起！

只见那堆瘫倒的零件里，一个锈迹斑斑、只有拳头大小的、原本属于机器人“头部”的单眼摄像头模块，顶端的红色指示灯极其微弱、极其不稳定地……闪烁了一下！

如同垂死星辰最后的心跳。

光芒一闪即逝，随即彻底熄灭。那堆零件依旧死寂地瘫在那里，仿佛刚才那一闪只是光影的错觉。

但谢必安和糖糖都清晰地看到了！

糖糖脸上的惊恐瞬间被一种巨大的茫然取代。她看看那堆死寂的零件，又看看自己按着心口的手，小小的眉头紧紧蹙起，仿佛在努力理解着什么。右眼紧闭的眼睑之下，似乎极其极其微弱地……跳动了一下？没有任何光芒，只是一种难以察觉的、本能的悸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