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

「咣当」，我手中茶盏落地，不知不觉间，泪珠颗颗滚落。

老板娘手忙脚乱：「哎呦，姑娘莫哭呀，皆是百年前旧事了，许是我祖母的祖母编撰的呢。」

凌霄冷评：「无稽之谈。哪有这般无聊的仙女。」

是真的。唯我知晓是真的。苏瑾他……竟去得那般早。是我害了他。

耳畔忽传来清越低沉嗓音：「溪明，将菜单递我。」「哦哦，好。」

溪明伸手，宽大道袍袖摆阻了对面视线。身侧之人倏然抬手，以指腹拭去我泪痕，

语气是那般温柔熟稔：「莫哭。」完了，我更想哭了。

青萝阴阳怪气：「此戏如此感人？云娘姑娘莫非是故意作态，惹人怜惜罢？」

我拍案而起：「真是受够了！此茶过于浓酽，我出去透透气。」言罢即离席，依着记忆，再至那间房。

百年光阴流转，屋内帷幔木漆皆已褪色。

我曾赠他之礼，却被妥善装裱，置于琉璃罩架的柜中。一糖人早化水干涸，旁侧立一画幅，绘其原本样貌。

「吱呀——」，身后房门轻启，是裴然。「云娘，别来无恙。」

别来无恙？于我不过数月。于他，却是隔了生死轮回。

我咬牙行去：「我明明祝祷你平安喜乐，一生顺遂，你怎能……你怎能……」

裴然笑着握住我指尖：「云娘真厉害。我平反之路一切顺遂。后来连皇上亦来与我致歉呢。只可惜相思蚀骨，尘世再无令我留恋之物。」

我泪落如雨：「对不住……」

裴然伸手为我拭泪：「莫言对不住。是我自家求死，岂能怪你。」

「今生能再遇你，已是意外之喜。我原以为，需苦苦修行数十载数百载，方能逮住你这始乱终弃的小骗子。」

我下意识反驳：「谁始乱终弃！我只想解决自身麻烦，再去寻你。」

「你还说未曾？贪我身子，得手后便不珍惜……」

我闻言大窘，忙去捂他的嘴，却被他顺势揽入怀中。裴然紧紧拥住我，声线带着欢欣，

「我的云娘果然仍是心仪我的，竟这般快便认出我来。」

我闻言无语：「你倒是遮掩一番啊。表现得如此明显，一直盯着我不放，还知我喜饮何茶，爱用何点。」

「不管，云娘就是心仪我。」

我略有疑惑：「说起来你怎会记得我？转世之后理应忘却前尘。」裴然摇头：「我也不知。反正我就是记得。」

裴然忽想起什么，直起身：「你那未婚夫怎么回事？你真背着我寻了旁人？」

「……胡言。再说，他早于你。」

裴然瞬间黑面，咬牙切齿：「……我是后来者？」

我急忙解释：「我等仅是口头婚约，我已单方面与他划清界限。」

「哼，好吧。那你为何下凡？」

我叹息：「那位青萝姑娘欲修仙除妖……」「此又与你有何相干？」

我也欲知此与我何干，但是……

「虽为形势所迫，然那雉鸡妖确是为祸一方。若不尽早除去，更多百姓将受其害。」

「好。那我等即刻启程。」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