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6

她走到床边，伸出手，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床单。

上面还有淡淡的，李瑶的气息。

然后，她转向床上。

李嫂颤抖着手打开那个包裹。

果不其然，零零碎碎的钱整齐地摆在一起，厚厚的一叠，不用数，李嫂都知道，这里的钱很多。

还有一张张小纸片。

李嫂拿起其中一张，上面的皱痕全部被抚平。

她突然想起李瑶说的，一张一张数过去。

果然，十万，分文不差。

李嫂痛苦地跪坐在地上，她抬头，又看见课桌上的本子。

李嫂认得这个笔记本，是李瑶初中时得到的一个奖品，她一直很珍惜，平时都锁着，不许人碰。

钥匙。

李嫂忽然想起，女儿好像把钥匙挂在脖子上，用一个很旧的红色细绳穿着，从不离身。

她猛地想起停尸间，女儿脖子上，好像确实有一根暗红色的绳子。

她不敢再想下去，用力闭了闭眼。

突然，她像是想起什么，疯了一样开始翻找房间。

最后，在窗台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，她摸到了一把黄铜钥匙。

握着钥匙，她的手抖得厉害，试了几次才对准锁孔，打开本子。

笔记本的内页有些泛黄，记录从李瑶初一开始。

前面大多是些学习计划，偶尔会有一些简单的心情记录：

【今天月考成绩发了，年级第十八。妈妈应该会高兴吧？至少，不会生气。】

【沈小姐送了我一支旧钢笔，很好用，但我不敢拿出来，怕妈妈看见又说我没规矩。】

【食堂的肉包子很好吃，但太贵了，等以后自己挣钱了，要买很多很多。】

越往后翻，记录越少，字迹也越发潦草。

到了最近一两年的部分，内容似乎变了味：

【为什么，为什么总是我？我到底做错了什么？】

【她说我欠她十万，好，我还，一笔一笔，我都记着。】

【今天又被打了，因为水洒了一点，第一百二十七次，快了吧。】

【沈小姐对她笑，她那么温柔，对我，只有巴掌，我不是她女儿吗？】

【好累，真的……好累。】

最后几页，几乎只剩日期和简短的词语。

最后一条记录，就是李嫂羞辱她的日子。

只有四个字，力透纸背：

【债清，再见。】

李嫂的视线彻底模糊了，泪水糊满她的眼眶。

笔记本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，掉在地上。

她没有嚎啕大哭，但她的一颗心却是真的死了。

不应该这样的，明明，明明她们的关系没有那么差的。

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。

女儿的死，不是意外，是她咎由自取。

而她自己，永远没有办法被原谅。"}